顯示包含「精神科」標籤的文章。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包含「精神科」標籤的文章。顯示所有文章

20150605

門診日

隨意記錄一下工作上的鎖碎事。

我發現,在門診內不幸患上癌症的病人們,都很堅強和勇敢。幾乎全都是中年婦女,有些比較幸運,在初期時到私家醫院檢驗後發現癌症,在很初期的時候就直接做手術移除了。也有剛剛以為完全消除了腫瘤後,又在鄰近的器官發現癌細胞,在短時間內接受兩次大手術。今天來的一位,去年剛完成乳癌化療,滿以為康復了,怎知上星期到腫瘤科覆診時卻反現癌細胞已走遍全身。。

20150514

我是翻譯員

讀文獻讀到腦昏腦脹,這個世界,有成千上萬的人為了一個類同的概念而發展出幾十個不同的名稱和定義。唉,我該怎選擇?

悶悶的,就想打幾隻字。

星期四下午的門診一般比較少人,又幸好今天的病人大多都比較穩定,所以跟某幾個也有時間多說兩句話(對於公立醫院的精神科門診可算是 luxury)

其中有一位男病人,心情不錯,跟我分享近來令他心情輕鬆的一些事;那是好事,不用調藥;當診症去到尾聲,我都會把藥單和診症紀錄印好,著病人拿到護士站去約下次覆診;當我把文件都交到他手上時,準備迎接下一位時,他忽然從袋中拿出一封信,

「呀,醫生,想麻煩你幫一幫忙。我收到一封英文信,完全不明白內容,想你替我翻譯一下。」

通常病人帶給醫生看的信,都是跟醫療或福利有關,不是來自醫院,就是社署/房屋處;但我一看那封信,完全是一封私人信!心裡覺得有一點搞笑,但也向他解釋了信中內容;他表示多謝過後,便離開診症室。

過了好幾個病人後,就來了一個女的。她上一次來精神比較緊張,為她更改了一些藥物後,今次再見也略見寬容。了解過她最近的進展後,再為她出藥等等。沒想到,她同樣也拿出了一封私人信件,也是拜託我翻譯一下!

這個其實絕對是舉手之勞,不過之前一向少發生,卻在同一天接連發生2次,心中暗叫巧合。

而細心一想,病人連私人信都敢給我看去為他們翻譯,是信任的表現;得到病人的信任,是件窩心的事呢。


大人冤枉呀

既然寫了幾篇, 也想繼續寫下去

這幾天鬧得很熱哄哄的無疑是智障及自閉病人被警察誣告誤殺罪一事. 作為精神科的一員,  這事件真的令人憤怒不已. 坦白說, 在這行打滾了幾個年頭, 有不少機會因病人的關係而跟警察打過交道, 雖然談不上很熟悉, 但對於某些警察的辦事方式真的不敢恭維. 當然我不是一竹竿打一船人,不過有時候我們覺得需要認真對待的事他們就得過且過, 絕對令人眼珠往上直翻到後腦

至於這次事件更加反映出警察漠視精神無行為能力人士(MIP) 在法律上的權利的嚴重程度.  遇上理解能力有明顯問題的病人, 都應該先問一問醫生意見他們是否適宜落口供吧. 這絕不是胡亂問兩句明不明白就可以定論的.  為求破案而把 MIP 們的法律權利置諸不理, 實在令人詬病. 今次碰巧遇上一單比較轟動的大案, 加上病人幸好有家屬為他出頭, 所以被傳媒披露出警方的疏忽; 我們又怎知道, 有多少MIP 在比較雞毛蒜皮的小案中,又被剝奪過法律權利, 沒有得到適當的評估, 而蒙上不白之冤?

20121125

癲佬正傳


剛看了一套,我認為在香港精神科工作必看的電影!

這電影是改編自一件真人真事。在八十年代的香港,政府在精神科上投放的資源很少,專門負責精神病患者的社工(馮綷帆)要到處走訪不同的病患者,感到力不從心。當中一個病人(秦沛)因為精神病復發,在兒子的幼稚園內用刀亂斬老師和學生,做成慘劇。

話說因為跟家人聊起天水圍剛發生的斬人事件,爸爸就提到這件在1982年發生的這單<安安幼稚園斬人事件>,所以就立即想看這電影。其實一開始工作了不久時,已經有前輩跟我們說過這件轟動社會的事。聽說,當時的香港,正如電影中所反映的一樣,對精神科的服務投放很少資源。精神科醫院就只有青山這一間,當時做精神科的醫生又少,配套又少,更莫說在社區上的 CPN (Community Psychiatric Nurse)或社工。因此,病人在社區內的康復進度或精神狀態往往都未能緊密觀察。現在的精神科在病人的復診頻密度是有設立一個名位 PFU 的制度,根據病人過往的傷人或暴力的紀錄來設定需要為他們安排的支援。而這個制度,據前輩所說,就是因為這件幼稚園斬人事件後才開始設立。

一邊看這電影,一邊在心中比較30年前和30年後的今天的分別。精神科從來不是一科容易的專科,我們要看顧要考慮到的,不單單只是病 (disease),而是病人的整體。很幸運地,這數十年間不斷有新而有效的藥物推出,幫助了些可能在數十年前藥石無靈的病人;亦很幸運地,我工作的醫院在開藥時沒有就成本問題有太多制肘;可是,卻又真的有很多暫時未能完全治癒的病人,在醫院一住便住了幾十年。電影中講到,那時候醫院的床位很緊張,不是「死人冧樓」也不會被收入院,而即使傷過人的病人亦可能只住半個月便被送出院。我不清楚那真實程度有多高,不過也有略略聽過前輩說,以往醫院內的床位根本是床貼床,一行就是五十幾張床,在我的幻想中,跟個集中營沒多大分別。現在,我們對於病人入院及出院都有很謹慎的考慮,像我這種經驗尚淺的,往往都需要有senior 的意見才可正式將安排病人出院。假如是危險性高的個案,出院後會安排職位較高的醫生覆診,又有個案經理及社工,有些更會直接安排病人到宿舍居住。如此一來,就可減低他們在出院後因不吃藥或壓力而誘至病發的風險。

這部戲除了揭露精神科資源的不足外,其實亦觸及到兩個值得人反思的課題--第一是外界對精神病患者及康復者的接納。八十年代,不消說,歧視絕對比今時今日嚴重得多。電影中有段葉德嫻跟馮淬帆的對話我覺得很有意思,葉德嫻的問題直接地反映了當時社會對精神病患者的看法和無知,而馮淬帆的回應就正好提醒了大眾的一些偏見。過了三十年,各方面都進步了不少的社會,對於精神病,特別是精神分裂的病人,又有否完全放下了有色眼鏡呢?坦白說,我覺得還未有。有不少只有焦慮或抑鬱症的病人或家人都問過我,「醫生,我之後會唔會都變左好似個啲痴線架?」從他們的用詞就可知道他們的想法。亦有很多精神分裂的康復者,他們說在找工的時候都不會告訴別人他們的病歷,因為別人一旦知道的話便很難找到工作。由此可見,大眾對康復者都抱有很大的戒心。可慶幸的,是不同的復康機構愈來愈多,一些庇護工場,或輔助就業總算可以替病人們融入社會。

第二個值得反思的,是我們在精神科內工作的態度。電影中的馮淬帆,在訴說為精神病人服務了二十多年的苦和無奈--有些人完全不領你的情,亦有些人即使你如何落力照顧亦落得悲劇收場,有時候那有心無力的感覺,很容易會令人失掉拚勁和熱情。坦然,即使我在這行的資歷只有年多,但亦有遇上過明明很努力去醫治他們卻未如理想的個案,特別是一些較年輕的病人,我會特別上心,希望真的使他們能享受一個年輕人應有的生活;亦有很多是家人的阻力而阻礙了病人的進展,有時候他們的態度真的使人不憤和氣餒;可是,在醫管局這個制度下,我們可以做到的,又有幾多呢?

這部電影真的拍得不錯,是爾冬陞的處女作。很活生生地解構了當時精神科的種種,卻不會有說教的感覺;而且原來連梁朝偉和周潤發也有份扮病人;去到幼稚園斬人那一幕,看似十分誇張但卻真真正正曾經發生過;看畢這電影,有一點點悲,亦有點點無奈;不過同時也提醒自己,在能力範圍內,更努力為他們多做一點。而且打從心底向那些很有心機的 CPN 致敬,他們的確為不少在社區的病人帶來很大的支援呢!


PS:在 PPS 有得看。在28分鐘開始,秦沛向葉德嫻講精神病人所面對的問題,很真實很有意思。他提到自己在青山醫院住過幾年,「青山好靚架,有花園可以散步啦,有康樂室打下乒乓波,捉下棋呀,去圖書館提下書」,哈哈,覺得有點搞笑,因為青山真的幾靚架!當年還是學生,第一次到青山參觀,外牆靚到覺得自己去了參觀豪宅呢!